火绒草

没什么用的账号。
我只想在你枕边 为夜奏一曲安眠.

[Newtmas][TN]Marriage

摘要:Thomas向Newt求婚,而Newt说了不。

警示:High School AU,一击脱离,搞了个Sonya是Newt表妹的设定。只看了电影,BUG跟OOC在所难免,梗很奇怪,为了谈恋爱丢掉了逻辑,如果你希望往下翻的话我真的很感激
        
        
      
          
         
         
–感谢小迷宫治好了我多年不产出的病![Shy

1.

  Thomas听说Newt曾有段情史。

  “那是个很惹人喜欢的女孩儿,”八卦的人这么说道,“那段时间他俩天天黏在一起,感情好得不得了。但后来突然有天女孩跟他离了婚,飞快地嫁给了另一个男孩,很显然,Newt被甩了。”

  “刚恢复单身的几天,甚至几个星期里Newt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他似乎很生气,又对此做不了什么。”另一位知情人士压低声音补充。

  “我倒是很好奇那个小姑娘是怎么想的,难道是看不惯他放在全州也没一个人会讨厌的性格?”有人笑着问。周围参与八卦的听众也都发出了赞同的笑声。这个人确实也说出了Thomas心中的疑问:究竟有什么人会对Newt有贰心,是因为他聪明,乐观,温柔,逻辑严谨,能力出众又体贴善解人意?

  原谅他对Newt过分包庇的几乎全盘肯定,Newt是他在学生社团里认识的学长,自从一次Thomas差点因为没有做好演示文稿而即将在他第一个主持的讲座上开天窗,而当时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Newt陪他熬夜完成了这件工作之后,他对Newt的好感和依赖程度就只增不减。但与Thomas会在聊天时情不自禁地抖出自己干过的所有蠢事不同,Newt几乎从不提起自己的事,所以Thomas别说想见一见那个女孩了,恐怕连从Newt口中听见她名字的机会都不会有。“去做你的事,Tommy。”Newt只会这么打发他,每一次Thomas想向他问更多私人问题的时候他都会这么说,以防Thomas太闲,他还会给他布置成堆的任务,直到Thomas忙得忘记了自己的问题为止。

  这也是Thomas和Newt相处时最头疼的地方,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The Maze Runner》最近新推出了同性角色结婚系统,Newt没办法逃避这个全The Glade帮会都在讨论的话题。而且最初也是Newt介绍Thomas开始玩这个游戏的,Thomas跟他谈起这些理所应当。“Newt,你发现最近更新的结婚系统了吧?我听说你很久以前离过一次婚后就没再找过伴侣,不如趁这个机会重头再来?”——多么顺理成章的对话,用这些来挑起话头(以解除Thomas心中悬而未决之谜能排到前三位的疑问)简直无懈可击。

  但事情不该变得这么脱离掌控的。自从一周前官网正式公布消息后,Thomas就一直在向Newt提议一个婚姻——自己,和Newt,结为伴侣。Thomas和Newt的社团里还有很多人也在玩TMR,让Thomas去向Newt求婚的建议,便是由其中和他俩最熟的Minho偶然提出的。“这样的话,你应该去追求他,”当时Minho打趣说,“两个可怜的恋爱菜鸟。你得让我们的好男孩停止做一个一蹶不振的怂包。”

  “这可以是个好主意。”而一周前的Thomas说,“不过这是个求婚,我应该做些什么?”

  事实上Thomas并没思考太久方法,他只是在整整七天里不断地对Newt重复“你会和我结婚吗?”罢了。他为了表达这个意思所使用过的句式加在一起几乎能让他对自己的英文成绩打抱不平。例如他在自习室递过去的纸条上写着的“我刚有了个奇妙的想法,我们结婚如何;-)”;又例如他在和Newt的网路对话框里留言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我没有更好的主意了!”;还例如他现在顺利地在饭厅某个固定的角落找到了Newt的身影,稍稍迈快步子走近去坐下来,向他招呼道:“嘿Newt!今天中午的菜式看起来很好吃呀。”

  金发男孩奇怪地注视着他入座,“那和昨天的没有什么不同,Tommy。”Thomas咧开唇齿笑了两下,并未因为生硬的开启聊天的方式被戳穿而感到尴尬,也只是在Newt面前他(一个正常成长的高中男孩!)才会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言行是否“显酷”。Newt左手横抵在桌沿和胸口间,低头前倾身子去搅拌汤碗里的玉米粒。“为什么这么说?”Thomas侧头,视线在Newt的发旋处徘徊,“也许…嗯,今天的厨师们也经历了什么好事,导致他们对食材的处理更加用心了呢?”

  他看见Newt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吃你的午餐吧,控制自己高不高兴总比揣度厨子的心情容易得多。”Newt说完这句话后又迅速抬头瞥了Thomas一眼,从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今天心情还不错。

  “……Newt,”Thomas鬼使神差地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其实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结婚?”

  沉默马上弥漫开来。Newt蹙起眉头,停顿下手中的动作,语调变得严肃。“我以为我们已经谈过了。为什么你还要继续这个话题?”

  “我想不出那有什么不好,”Thomas用一种近乎委屈的声线辩解道,“你知道,有很多需要伴侣共同完成的任务,随着亲密值增长还会有效果愈来愈显著的状态加成,再加上总能造成惊喜的双人技能……”

  “停——。我当然知道这些,”Newt的眉皱得越来越紧,仿佛是在反驳“这他妈就没有哪里好”。“我一定跟你说过这个,结婚系统之所以成为这些游戏的一大亮点和热点就是因为总有人把它当真,它不会长久地建立在没有爱慕感情的关系基础上。你不能,你不能因为一时的新奇就毁掉你——毁掉我们两个遇见真正想陪伴的人的机会。”

  Thomas瞪大了眼睛,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盯着他。不对。他心里想,如果遇到那样的人的话,再解除伴侣关系就好了。是Newt太当真了。那个前女友的事就真的给他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吗?但既然Newt生气的一点就是他对待TMR婚姻系统的娱乐态度,他选择不把自己想的说出来。Newt说完那些话后僵硬了好一会儿,最后在他的脸颊彻底涨红前,端着明显没吃完的餐盘不发一语地起身离开了。

  “……Newt!”在对方迈离餐桌好几步后,Thomas才后知后觉地猛然转过身,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他的心头,并逐渐在他心里占据了主导地位。情况很糟糕,他必须把事做对来挽回局面。但他现在却无法思考,只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我既然都坚持了这么多天,你为什么就不考虑一下万一我是真心的呢?”

  Newt踉跄了一下,不过仍旧没有回身。他只停滞了半秒就又加快步伐,把Thomas喊他的声音远远甩在了身后。
  
2.

  自从那次午餐之后Thomas似乎就被剥夺了与Newt聊天的权利,Newt为了不和他见面,竟然改变了整个作息习惯——他不再去自习室温习功课,不再在2楼用餐,不再出现在傍晚的体育场进行锻炼或者只是散步……Thomas其实知道这种情况下Newt最有可能在哪儿,但他不可能找过去。再说,即使见到了Newt,他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头一次地,Thomas对现状感到深深无力。

  “我很挫败,”他只能朝宿舍里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们诉苦,“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可怜的Tommy,”Minho完全没有身为点燃导火线的家伙的自觉,甚至还刻意学Newt叫了声“Tommy”:“相信我,我自内心地对你的遭遇抱以深切同情。”

  “我觉得你知道什么。帮我去和他说说?”Thomas试探性地问。

  “说什么?‘不好意思啊Thomas中间名从来没长大过的小可爱他只是个做事从来不想第二遍而且更重要地还不怎么喜欢承认自己做得不对的闪克看在他足够莽撞傻气一根筋蠢到极点还会升华成一种奇特魅力的份上你就原谅他一次再来找他玩儿吧因为他貌似真的很在乎你为这事还特地劳烦了繁重课业在身明显更没时间的我代替怂得不敢出门的他来跑腿?’”

  Minho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Thomas把头闷在被子里发出一声悲鸣:“我只是,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拒绝我——”

  房间另一侧的Aris仍然戴着他的耳机插话了:“放轻松,Thomas。我不了解你们说的这个人,但听起来他一定有其它你不了解的秘密缘由。”

  Thomas听见这话马上把脸转向和Newt是发小的Minho。“别看我,小子,”后者立即推脱道,“我是站在Newt一边的,你最好别想从我这得到什么消息。”

  Thomas本想指出:难道最开始第一个提起Newt“神秘前女友”的事的不正是你吗?!但这时候Gally突然讲话了,他靠在床头,一只手垫着脑后,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调音器说:

  “——也许你该想想你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和他提起结婚的事。”

  这句话造成了不小的寂静的轰动,连Aris都把耳机摘下来了。“我……”Thomas刚开口试图措辞解释自己的反常举动(“没有听上去那么频繁好吗!”),Minho却适时爆发出一阵笑声。“这个问题还是留给Newt去考虑吧。”亚裔男孩摆摆手道。Gally扭起眉毛,短促地“啧”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可是Minho这句话显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Thomas花了接下来的两个——或者三个及更多——小时,在脑海里消解它。遗憾的是没起到多少作用。Teresa成天在他耳边乐此不疲念叨着的心理学也为扰乱他的脑子作出了不小的贡献,他仔细回味起自己和Newt相处的那些瞬间,那些研究起来仿佛都具有深意的细节,不敢相信自己模模糊糊得出的惊人事实。

  第二天Teresa久违地专门到Thomas的班级前去找他,手指间捏着一个U盘。“你们上次报名的那个短篇DV视频大赛,Newt让我把他做好的部分转交给你。”女孩说道,话中隐含的内容给了Thomas一个重击。“Newt?他为什么不亲自来送给我?”即使有了之前被刻意避开的铺垫,Thomas还是感到非常失落,Newt甚至连公事都不愿意来找他面对面商谈了。Teresa看上去似乎很想白他一眼,但她最终还是维持了原来的表情,提高声调道:

  “——他有话带给你,影片的成品下下周就要交上去,鉴于你接下来有个测验,他希望你这周就能完成它。”

  “什么?!我怎么能…”

  “Newt有个表妹也在这边上学,”Teresa带着安抚的眼神打断了他,“她曾经参加过视频制作的培训,也许能帮到你。”

  Thomas感激地对她眨眨眼,接过了那只U盘。Teresa是Thomas父母关系很好的同事的女儿,直到现在他们的父母还会对他们开“你的小女朋友呢?”之类无伤大雅的玩笑。曾经在上高中之前Thomas还有怀疑过他和Teresa将来会不会发展成一对儿,可惜后来他们都发现自己对对方更多地是亲人挚友间的珍惜和关心,更别提在Thomas把Teresa介绍入游戏和公会后,她对Newt要比对自己热情得多。

  “她叫Sonya。”Teresa在纸上给他写下女孩家的地址,“千万别让Newt知道这事,他对Sonya看得可严了。”

  “所以我在周末再去她家?”Thomas挑起一边眉来,“那太好了。听上去简直就像个浪漫故事的开始。”

  Teresa这次真的白了他一眼。“她有男朋友了,万人迷先生,你不能指望每一段邂逅都会发展成一段情史。”

  “我没有……好吧,好吧,我当然会好好工作的。”Thomas苦笑。Teresa大概和Sonya是挺好的朋友,那就好办了,Thomas不用担心会冷场,他有一揽子Teresa的糗事等着抖出来。

  “我给你她联系方式的主要原因可不是视频评赏赛,”Teresa挽起一边嘴角。“不过加油,祝你一切顺利。”

  总觉得她的话有哪里很奇怪,Thomas来不及细想。回到教室之后Thomas心不在焉地翻来覆去看那个U盘,想着他就要见到Newt关系貌似还挺亲近的表妹——在她家里,没法儿不去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3.

  Thomas没有直接和Sonya联系,Teresa帮他约好了时间。周日早上八点他准时——甚至提前了一些——背着他的挎包站在Sonya家门前,伸手按下了门铃。

  首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一个编着条粗辫子的金发女孩进入Thomas的视线。“你在这儿了。进来吧。”她笑得很爽朗,侧身领Thomas进了屋。Sonya有着和Newt相似的褐色眼睛和小巧的尖鼻子,但她的发色相比之下要灿烂许多。“呃,谢谢你愿意帮我。”Thomas微笑着道谢作为回复,他将背包从肩膀上放下,取出U盘,“让我们开始吧?或者你需要吃个早餐什么的?”

  “去我房间吧。等我两秒,让我把游戏的任务交了就行了。”Sonya大方地直接把Thomas带上楼,Thomas看见她电脑上亮着的正是《The Maze Runner》的游戏画面。她的角色同她一样梳着条金辫子,脸上围着一块纱巾,从那身游侠般黑乎乎的装备来看,并不是和Thomas们一个阵营的。

  “所以……你也玩TMR?”

  “我当然玩TMR,”Sonya道,“我还会说闪克呢。你忘了我是谁?”

  “噢,天哪。”Thomas摇摇头,发出一声轻叹。他站在一旁等Sonya处理完她的任务并关闭游戏页面,趁Sonya捣鼓电脑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窥探了一周女孩的卧室。床和被单的风格都很简约,木制衣柜当然是闭着的,与此同时只有两件外套被搁在了床头;墙上的照片和海报贴得杂乱,他从中看见了一个黑人女孩,约莫是Sonya的闺中密友;一个面生的男孩,她的约会对象;一群他不认识或者见过记不得名字的人;除此之外还有间夹的Teresa和Newt。量化来讲,一共有四个Teresa,五个Newt。出现Newt的五张里,其中一张看着像是他们家庭旅行时特意做的自拍,Newt在阳光下皱着眉,笑得难为所察。还有三张都是一场聚会,Newt甚至为那场聚会弹了首吉他,金发在夜场绚烂的霓虹下呈现出一种梦幻的色彩。最后一张,场景是在某个人的家里,Newt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报纸,Sonya从背后正准备袭击他。这张里的Newt表情柔和,五官线条舒展,周身散发出的宁静美好的气息仿若春秋日午后的花园里,掩映在鲜艳的植被中一只摇曳的白色秋千。Thomas盯着它们看了很久,某种情绪正在一点点地苏醒,积蓄着和涌动着。如同海水被煮开了,原本沉在底部的东西都翻滚上来。忽然有一股意识从心里顶开外壳的束缚缓缓流出,他转过身,凝视着Sonya道:

  “——你就是传说中那个甩了Newt的女孩,对吧?他一直没从那件事中恢复过来的原因是他从来就不曾投入过。”

  “……哇噢,不赖嘛,事实如此。”Sonya点点头,爽快地答。Thomas感到事情开始逐渐明晰了。他接着道:“你们为获得方便和游戏特权早早地就结了伴,直到你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

  “他可为那事有足足一个月没理睬我。”Sonya再次肯定了他的推断。

  “而我只经历了半个星期,”Thomas苦笑,“但我已经忍受不了了。”

  Sonya挑起一边眉。“你的确知道我表哥是怎么看你的,对吧?”

  Thomas略有惊讶地稍稍张开了嘴:“我不知道,他怎么看我?”

  Sonya叹息着摇头。“不论如何,”最后她用动作示意那台电脑说,“要是你不能完成这个,他肯定会觉得你是个没行动力的闪克。……让我们开始吧。”

  紧接着的几个小时,他们令人惊异地没再回到最初的话题,直到最后(量化来讲,下午三点半左右)他们做出了最终成品,Thomas带着它告别Sonya离开她家之后,他才发现其实Sonya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告诉他什么。不过终于知道了Newt所谓“前女友”的真实情况还是个值得庆祝的收获。Newt大约期望他把U盘给Teresa或者Minho或者任何一个仍享有与Newt见面权利的人转交,但在经过这一天后他认为那十分没有必要。他完全可以自己交给他。他能够做好这件事。

  他可以处理好他们间的这点小误会,Thomas想。新一周的第一天下午,他一放学就跑出了教室,以至于差点了忘记拿上U盘。第二次走出教室门后他像每一个准备参加重要面试的求职者那样理了理自己的着装,确认好没漏带什么东西,迈开腿直奔在物理教师办公室旁边的实验准备室。Newt就在那里。没人告诉他,但他知道得很清楚,Newt相信让自己忙起来就能停止一切无意义的思考,而实验准备室是除了图书馆和咖啡厅以外唯一能提供给他专心致志于工作的环境的地方。现在他没有需要查大量资料的研究要做,也没有他会选择在一张几个人的桌子上边喝咖啡边完成的小组作业;况且鉴于只有得到老师足够信任的人才会被允许长时间待在实验准备室,一般而言没什么人能有机会打扰他。

  Thomas就站在准备室门前,他确信自己的心脏从未跳得这样快过。他弯腰撑着门边的墙壁站立了一会儿以调整呼吸,然后他发现自己做得并不完美,现在才刚放学,Newt可能还没到这里。不过他可以等,再等上到他最晚回家期限之前的三个小时都没关系,他必须见到Newt,其意义远远超过一个普通见面所能具有的最高价值。仅仅是半分钟后,准备室的门打开了,Thomas差点在这突发的情况下直接跌进屋子里——也就是说,他差点撞进门背后的Newt的怀里。

  “Thomas?……”Newt睁大眼睛。他很经常有意无意地皱眉,那使他表现得比他看上去成熟得多,而Thomas会把它当成Newt的一个可爱之处。Thomas仰起脸对上年长者甜巧克力似的棕色眼睛,一时失语。他指不出Newt是对他的到访感到意外,或是不期待他来,总而言之,Thomas一向自欣体察他人情绪的本领(直觉)高强,但那种被称作第六感的玩意儿遇上Newt却一再失灵。Newt在方才一瞬间扶住他肩膀的手抓紧了一下,又立刻放开,表情没有波澜地道:“有什么事吗?”

  天啊。只是因为Newt一如平素温柔的语气,他心里就已经狂喜难收。“我来把这个给你。”Thomas站直身体,将U盘递过去,“……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最近几天躲避Thomas的行为的确不合常理,Newt侧过目光,他的脸颊有些泛红。“你说,”他双手抱在胸前,一只手轻轻刮过下巴,最后又放下,视线正对回Thomas的双目。“我在听着。”

  Thomas像是突然被允诺“圣诞礼物要什么都行”的小孩,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放空。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社团活动看见Newt的时候,由于忙于惊叹这个人竟然能将接近一米八的身高与一张比实际年龄小上至少三岁的娃娃脸协调起来,而忽略了关于他“是学长以及社团前辈”的介绍。他又想起那个晚上,他一直到铃音第四遍响起才接听了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Newt用被电流翻版重置过却依然清冽柔软的声音引导他冷静下来,理清思路,并且一直在网络那头陪伴他做完最后一条演示字幕的动作效果。“Newt,”他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率并不主要受影响于激烈的运动,“我觉得,我还是想你和我结婚。”

  “Tommy——”Newt看上去几乎是在痛苦。他还准备讲点什么,Thomas抢在了他前面。

  “——我已经思考很久了,我从没有考虑一件事情这么久过。”Thomas恳切地望着他,急不可捺地打断道:“Newt,你看着我。你必须明白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经过长时间努力思考过后的结果……Newt,我想跟你在一起。”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Newt瞪着他吼道。“不,你不知道。你根本不明白你在要求什么,你不清楚你究竟为什么来找我,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Thomas第一次看Newt激动成这个样子。Newt没给他再反驳的时机,用力攥住他的领子往门外一推。“Newt——!”他一定在顾忌一样东西,这物什必须能紧紧系住他的心,使他的情绪随之波动,让他为了不被它伤害竟能提前令内心封锁到这种地步——

  “别再来找我了。”Newt甩上门,他的声音颤抖得有些变形。他就要失去他了。Thomas绝望地感到。那绝对不会被允许发生。可是他有什么办法?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座迷宫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找不到一条逃出生天的路。

4.

  Thomas失恋了。

  这是个可怕的念头,病毒一样地劫持他的认知资源。要切身体会他的状态很简单,假设一下有几个小人儿住在你的大脑里(对,就像电影里那样),掌握着不知什么时候积累到如此可观境地的关于某人的影像资源,不断地、一个接一个地回放……听起来真是青春。为这个他一整天没有好好听课对着作业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的这部分已经是最不令他沮丧的了。在对现实的认知模糊的同时,他又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喜欢Newt。他偶尔跳出来的苏格兰口音,喜欢舔唇的小动作,一边皱眉一边微笑的标志性表情。Newt会在读书时用手指抚摸书页,指茧刮蹭裁切整齐的书沿;他偶尔也会孩子气一把,比如在Minho讲的话题开始牵扯到不登大雅之堂的俏皮话时用抬手弯曲手指比一支枪,然后闭半边眼作一个瞄准射击的动作;Newt还擅长画各式各样的植物,不是《秘密花园》里带有明显童话色彩的那种风格,而是真实的,甚至可供研究者指认其科属名目的那些;Newt会弹贝斯,会做类似于拍人左肩接着在右侧跟对方打招呼的恶作剧,会分辨红茶的产地,能背出一整段雪莱的诗作和莎士比亚的台词……如果把Thomas现在所想的一切都写下来的话,无疑可以装订成一本丰富的回忆册,但它无法是部传记,因为那些都太私人、太过分地具有主观色彩了。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不论他的烦恼是否关乎恋爱,找个熟悉情况又靠谱的朋友倾诉无疑都是个上选。

  Minho不需要一整天来发现他的异常,鉴于他们就住在一个宿舍。尽管亚裔男孩本不是个喜欢嚼舌根的八卦者,他只是乐于了解朋友们的每件窘事儿以嘲讽他们。“怎么了小可爱,看你失魂落魄的?”Thomas并不意外会听见他的问话。他有气无力地抬眼瞟了一下Minho,这个时候找后者吐苦水大概不很靠谱,但是有效。“如你所见,”Thomas说,“某些事情仍然困扰着我。”

  “什么?Newt?他说了不?”Minho睁大好奇的眼睛(他眼睛的大小总是很能反映他的情绪),“哇噢,你强吻他了吗?”

  Thomas给他一个瞪视。“所以你一直知道,你故意说那些话来促使我做出行动。——你是个可恨的幕后推手。”

  “啊哈,作为你这么‘迅速’就意识到这点的奖励,”Minho笑着咧嘴,“我告诉你一个细节:Newt那家伙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谈起你了。”

  “……多早之前?”

  “嗯……大概两个学期。”

  “天哪。他已经暗恋我一整年了?”Thomas难以置信地用双手捂住下半边脸,“自从我们认识那天开始?”

  这个具有催眠性的猜测让所有的回忆都浮上一层粉红的甜蜜色彩。Newt喜欢他。他早该发觉的,看看他作出的所有那些反应,Newt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Minho爆发出一阵大笑,用那只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拍上Thomas的肩膀。“哈哈哈哈哈……或许是吧,不过我知道得最清楚的就是,你第一次跟他提求婚这事之后,他直接就举起手里抱着的几何原本往我头上敲了。要明白,那玩意儿可有我拇指头竖起来那么厚啊……”

  “呃?!对不起。”

  “别对不起,我可是金发男孩儿那边的,记得吗?”Minho的眼睛又被笑容挤得小了起来,“真想谢谢我就赶紧把你们这堆恶心的破事了结了。明天我再见不到你俩变成一对腻腻歪歪的小情侣,我就用胶水把你们的屁股粘在一块儿。”

  Thomas也笑了。然后他想起Teresa,有关她的那些异常举动,比方说拒绝了Thomas“结个伴?”的邀请以及表现得很迷恋Newt却始终没有和他更近一步,看来她也是早早知道了Newt对他的想法而甘愿作暗中给他们牵线搭桥的角色的。他没法怪他的挚友们长久以来瞒着自己,他的大脑在过去近一年中估计也是这么对他的心的。更何况要是没有这群最可爱的伙计们,他也许要再花上个把年来发掘自己喜欢Newt这件事。正因为如此,他不会就这么把Newt放跑。他过于直率的行为方式使得他很少会犹豫,这次他已经为犹豫白耗了不少时间,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而一旦咬住了他就不会再放开。不论未来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他都准备好了去直迎和面对。

  他并不是独自一人,至少他需要让那个人知道,是他给了Thomas这份勇气。

5.

  Minho又帮了他一个小忙,他告诉他Newt在心情糟糕的时候都会偷偷跑去旧科学楼后边的一小处空地——就连情侣谈情说爱都不会去那边,但是绿色植物们享受呆在那里。Thomas绕过一棵枝桠虬曲的小型乔木,小心翼翼地避开沾满落叶的杂草丛,他抬起眼,那个金发白衬衣瘦而单薄的身影就出现在一旁走廊的台阶上。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严重超速地搏动着,猛烈地撞击他的胸腔。

  ——他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对和Newt相处的一切都毒瘾发作似地兴奋难抑?他只希望Newt能和他有同样的感受,希望Newt也像他渴望Newt一样渴望自己的每一道视线,每一寸肌肤,每一度体温和吐息的暖意。他想要Newt,他希望Newt也想要他。

  “……告诉我你不再谈恋爱的理由。”

  Thomas朝他走近去,最后他们之间只剩下三步的距离,Thomas弯下腰来,Newt从速写本上抬头看向他。

  “首先,你的句子有歧义,我从来没有真正和谁恋爱过。”

  Newt熟褐色的眼瞳在黄昏挽留的余晖下闪烁着生动却梦幻的色泽。奇怪的是,他看上去并不为Thomas突如其来的到访而呈现出哪怕分毫的慌乱。或许是他以为Thomas早就知道他的“秘密据点”了;又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这么告诉Minho,拐弯抹角地故意把Thomas引来这儿的。

  “——那么其次呢?”

  “没有其次了,”Newt望进Thomas眼里,稍稍缩回了下巴,“你应该知道答案。”

  漫长的沉默,一如他们在这之前所有浪费的那些该死的时间。然后仿佛是雪白的昙花在半夜时分猛然炸开,Thomas前倾身体,碾压过他们中间微不足道的三步隔阂,用赴死般的气势扣住金发男孩灵活而总是保持冷静的脑袋,径直吻上了后者的嘴唇。

  接吻的感觉不可思议地曼妙,好到如果能让他们就这么持续相濡以沫的话,在氧气终于耗尽以后面色发紫地窒息而死也无所谓。它是甜的。他们可以互相感知到对方,像扩散效应那样相互渗透,在注定会凝淀成将来最美好记忆一部分的这一刻里融化在一起。

  桐树翠郁饱满的心型脉叶通过一阵连绵的颤动给男孩们送来潮汐般温润的清风。Thomas有种浮在空气中的错觉。再有几秒钟过后,Newt轻轻推开了他,使两人的吐息间拉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Thomas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Newt…?”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差点被两个在学校里偷偷抽烟的闪克栽赃。”Newt的嗓子有些糯软地沙哑,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你们学习小组的人从来都不对占用做课题研究的时间偷懒、做无意义的私人事务和谈恋爱斟酌第二遍,那明明很影响你,你却一直容忍。”

  “Newt…”

  “——你很优秀,字面意义上的。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好看的一个。你会对所有东西都较真,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很机敏,同时你又很蠢,蠢到让人都忍不住以为你其实很聪明。

  “你太笨拙了,Tommy。以你这种方式跟人相处,最终你会失去所有人的。我很担心,我总希望跟在你身边,即使你不需要我,我也想确保你不出差错……”

  Thomas内心惴惴不安,他反应过来Newt刚才都透露了些什么,他在对自己告白。Newt在向他告白。他倾慕的对象在向他告白。人世间最幸福的事不过如此,它难以言喻,你只是无法名说地感到开心,开心到想去拥抱整个世界;当你爱着一个人,然后你发现这个人也爱着你。

  “……傻小子,我喜欢你,”Newt一边说,一边将脸埋进手臂里,泪水从他泛红的眼角涌出来。他折手用手背抹去那些晶莹的泪液,速写本垂落触底,Thomas环住他,尽自己一切所能温柔地为他擦去眼泪。

  “你是曾发生在我身上的最美好的事。”Thomas张开口。“我字面意义上地想和你在一起。”

  这次是Newt主动吻上了Thomas。好若有一束紫藤花沿着Thomas的脊椎——从后颈一直到尾骨——延展,一朵一朵地绽放出花蕊。天哪,要是他得不到这个,他会沦落成什么样子?Newt没有拿画本的手搭在了Thomas的腰上,于是紫藤萝在那个地方绕着圈儿开花,一簇串联着一簇,携带蜜意的馨香漫上Thomas的鼻尖,他忘我地啜吮着,心底的最后一丝阴霾在这一秒迎来了终结。

  “——所以,我们要结婚。”在漫长得几乎有一个世纪的亲吻结束后,Thomas撑起极力摆出严肃表情的绯红的脸认真道。Newt就着混乱暧昧的呼吸作出一个天底下最可爱的笑容,回应说:

  “也许我们可以。不论如何,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留给彼此去讨论那些问题。”

FIN.
结尾后的一点点:

  他们甚至还特别选出一个周六来举办他们在TMR里角色的婚礼。Teresa强烈建议要他们操纵角色按地图步行从他们的基地走到一片据说曾是教堂的废墟上,Minho荣任了司仪——绝对是你所能想象的有史以来话最多最不正式的那一个。他们的帮主Alby则顶替了问“你愿意与这位先生结为夫夫,不论生老病死永不相弃”的神父的位置。还有Chuck,帮派里年龄最小的男孩,他是花童,由于并没有什么实质的工作在婚礼的最后作了一个语无伦次(他很激动,从他释放的带烟火效果的道具数量就能看得出来)的发言。

  Thomas和Newt作为主角都被要求发表致辞。但他们决定不再啰嗦什么了,鉴于每位到场的朋友都听过他们无数次地夸奖对方。他们控制角色转身,互相贴在一起,用巧妙的借位完成了一个形似接吻的动作。

  现场响起默契的欢呼。Newt角色的脸颊凑在丈夫的下颚边,轻声耳语:

  “——I'm with you,Tho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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